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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大家锻不出来,可以用350试试

清光,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蓝】猫和猫先生 21

江月何曾皱眉:

     


※前文见tag,珍惜上班女孩日更的每一天。


※原作向二次设定,十三赛季场合,BUG尽量避免,OOC不排除有,不考据,别考据。


※希望大噶不要只夸叶的蓝,也能夸夸我的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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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月色真的好白。


白得像是一碗盛好的奶酪甜汤,热腾腾地泼下来,让人浑身上下都泡进了这样香软的甜味儿里。


叶修的声音明明很轻,却似有千钧重,把蓝河的脖子压成了一个老旧的轮轴。


他动也不敢动,只好僵硬地盯着面前的人,似乎过去了许久,才听懂这话里的含义。那双眼睛里全是翻涌而上的墨蓝,并且,正逐渐像雨后的湖泊一样,变得澄澈起来。


“这……为、为什么啊……”蓝河语无伦次地问。


“为什么?”叶修失笑,“哪有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那你呢?”叶修反问,“又为什么是我?”


蓝河一下子就被他问得愣住了。


这个问题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意义,就算顺着记忆的河流往上回溯,沿途的一切也似乎都是值得称道的美景,当往事和光一起涌来,他甚至想,叶修说得对,哪有什么为什么呢?


“好像真的没有为什么,”他轻轻瞥了叶修一眼,目光里有种甜蜜的抱怨,“你那么好,为什么我不喜欢你啊?”


“所以,”叶修望着他笑起来,“我们不如来谈个恋爱啊。”


 


这样蹩脚而轻飘飘的告白,让他们很多年以后再回想起来,都觉得这场感情的开头,其实充满了与年龄不太相符的青葱感。


那时候叶修还不知道,谈恋爱对蓝河来说几乎是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但如果他能够早些知道,他想自己一定会把这件事说得隆重一些,至少补上一个与时间有关的定语,说“一直”,说“以后”,说“从现在到将来”,或是别的什么,哪怕听来浮夸一些,却也是阐明心事的。


这时的喜欢的确不过是刚冒了芽,他却是真的有意,将它慢慢灌溉长大的。


但眼下,仅仅是这一句话,于蓝河而言都已经足够了。


 


他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几乎是逃走的,那时心仍砰砰跳着。


麻雀不知在外面等了他多久,听到屋子里有动静,马上拿尖尖的喙“笃笃笃”地来敲他的窗子。


“我都知道啦!”窗户被拉开,她立刻蹦蹦跳跳地扑腾进了蓝河的掌心,声音听起来十分雀跃,“你是不是告诉他啦?”


“……嗯。”


“早就应该说清楚的!从你的魂火开始变红的那天开始,”麻雀扬着自己的小脑袋,骄傲地说,“我就说了他一定也喜欢你!”


蓝河含糊地轻笑了一声:“我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那天晚上不肯回去,”麻雀歪着脑袋,不解地问,“还要在外面淋一夜的雨?他又不是故意的。”


蓝河捧着她,似乎有些走神,但并没有说话。


“啊……”麻雀突然恍然大悟,“他不是故意的,但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她叽叽喳喳地飞出窗外,扑扇着翅膀,在窗口上下盘旋,表情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但蓝河并未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笑了笑,揉着自己发红的鼻尖,随手把带回来的感冒药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天晚上,蓝河又发了一场烧。


叶修才睡下不多久,猫便从窗口跳进来,东倒西歪地钻进了他的被窝。


颈窝里贴着滚烫的小小一团,他在半梦半醒间抬手,下意识想把猫搂进怀里,但床的另一侧很快便因突如其来的重量微微塌陷了下去,手下触摸到另一个人光滑的皮肤,不是一贯毛绒绒的质感。


他吓了一跳,撑身坐起来,却看到蓝河面色酡红地蜷在自己身边,登时就清醒了。


“小许?”


蓝河烧得眼底全是雾,含糊地应:“……唔。”


“你怎么来了?”


“……我、我也不知道呀,”他揉着眼睛,话都说不清楚,嘴里碎碎地嘟囔着,“不是每天都回来的吗……”


叶修摸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怎么又烧起来了,”他柔声问,“吃过药了吗?”


“……吃过啦。”


“我带你去医院。”


掀开被子刚要起身,却又被蓝河一把拽住了衣角。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很小的床头灯,蒙昧的暖色光晕成了一件陈旧的毛线毯,温柔地裹在病中的人身上,令他看起来柔软又脆弱。而他头顶小小的发旋里,也“噗嗤”冒出两个毛绒绒的尖耳朵。


但蓝河对此浑然不觉。


这时他正烧着,身上轻飘飘的,一会儿冷一会儿热,除了本能,什么也顾及不到,而本能让他牢牢牵紧叶修的衣角,他便怎么也不松手,手指的关节还因为用力绷紧而泛白。


“……困。”许久之后,一声迷糊的嘟囔才从喉咙里逸了出来。


叶修原本久久未动,听到这一声,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摸了摸蓝河的猫耳朵。


是软的。


 


许是真的烧得有些神志不清,蓝河难得显露出了一些猫的习性,下意识就爱往人身边蹭。


因为他不肯去医院,叶修便拧了一根冷水浸过的湿毛巾来替他擦汗。他不清楚蓝河怎么从猫变过来,总归倒是还穿着衣服,脑袋也没磕在枕头上,只像往常一样腻在他肩窝的那个位置,努力把自己蜷成一团。


裸露在外的小臂和小腿上一片黏腻,全是湿漉漉的细汗,叶修慢慢地替他擦了一遍,又拿凉水湃了湃他滚烫的额头,这才拿被子把人盖严实了,抱着他躺下。


空调的温度开得低,被窝里便是暖融融的,关了灯之后,只有月亮朦胧地沁进来一点儿波光。叶修的下巴磕着蓝河的头顶,那双毛绒绒的耳朵就在他眼前摇摇晃晃。


他想起头一回见到猫的那天,就在酒店后面那条巷子里,那个灰绒绒的团子咕噜咕噜地滚到他脚边,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他身后,一双眼睛蓝得像是故乡秋日的天空。


那时候他还只当这是一只不止哪里来的,有些黏人的野猫。


可如今看来,原来一切都是预谋已久。


蓝河说他对猫很熟,于是两个人自然而然地亲近了起来,在工作之外的许多时间里,酝酿起一场突如其来的熟稔。然后他难免会想起当年第十区的事,本该被遗忘的,或者过去不曾被留意的,他们共同经历过的那些,都会慢慢从繁杂的记忆之中被清晰地剥离出来,重新铺排整合。


有关他的一切,都被水再次沥过一遍,晾晒到了岭南盛夏的阳光下面,清晰,温柔,甚至生动地穿透记忆而来。


时间短吗,当然短。


可感情来得突兀吗,一点儿也不。


草蛇灰线,延伏千里。


有人早在四年以前,就开始埋下一段漫长的伏笔。


只不过现在,当年酿下的好酒,到了拍开封泥的时候了。


 


蓝河睡得迷糊,却也不怎么老实,伸手胡乱地摸来摸去,摸到叶修的脸,又晕乎乎地翻身爬起来。


叶修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好静静的任他摆弄。蓝河的眼睛半眯着,也不知道看不看得清面前的人,嘴唇却慢慢凑过来,轻轻碰了碰叶修的。


这是他们第一个吻,擦过唇角,轻到像是拂面的春雨。


却又滚烫得如同沙漠里的雷电。


叶修起先愣了一下,但他旋即想起,几个小时之前,他们似乎才刚刚在一起。


这是恋人之间既得的权利,为什么不好好享受呢。


 


亲/吻这件事其实谁也不会,不过这是原/始的亲/密,总叫人有无师自通的本/能。


两个人唇/齿相/依,不得章/法地吻了好一会儿,蓝河搂/着叶修的脖子黏/糊糊地想往后躺,叶修怕他不舒/服,只好顺势仰起身/体跟过去,拿手肘撑在床/榻上。


但蓝河似乎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后脑一陷回柔/软的枕头里,便餍/足地舔了舔唇,呢/喃了一声什么,又翻/身睡了。


因为生着病,他的呼吸有些发滞,还打着小小的呼噜,像极了猫被挠着下巴的时候,发出的舒服的咕噜声。


叶修被他撩了一顿,此时又甩手撂下,只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他侧/身躺/下,想重新把蓝河搂/进怀/里,眼前却有道暗光微微一闪。


凝神一看,才发现在蓝河的左边胸膛上,似乎是心脏跳动的地方,正阴影透出一点暖橘色的晕光。


叶修不免一愣。


那就像……猫的玻璃球里的那一蓬火,正在他的皮肤下面静静地燃烧着一样。


 


蓝河烧了整整一夜,破晓时分热度才降了下去。


跟叶修睡久了,醒来的时候身边有人,他也不觉得奇怪,只还像平常一样,下意识把身体团起来就往他怀里钻。


但这一天,动作却不像往日一样轻巧了。


他茫然睁开双眼,视线刚好对上叶修的下巴,那里正冒着一茬青青的胡须根。


鼻子隐隐约约地发痒,他下意识地推开面前这个怀抱,猛地坐起身来,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叶修立刻就被他惊醒了。


“我,”蓝河揉着自己的鼻子,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我怎么在这儿啊……”


怕他烧退不下去,叶修这一晚上都睡得不怎么安稳,此时还没回神,只扯了个哈欠:“明明是你半夜闯我的门,还问我啊?”


“啊……?”蓝河记忆很模糊,总觉得自己做了点趁着生病做了点什么,却又想不起来,“那你……你……”


但他支吾了半天,也不好意思问,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了。


叶修听他嘴里咕哝着,听也听不清,又实在是还困着,干脆眯着眼重新躺回去,抬手一把按住蓝河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压。


“陪我再睡会儿。”


他是多年老烟枪,这会儿又带着点梦呓般的沙哑,那一把烟嗓迷人得要命,撩得人从耳廓一路软绵绵地痒到心尖。


蓝河原本还下意识想要挣,但叶修转眼间已经半梦半醒,手指还无意识地轻轻抚着他后脑的发。


他只好蜷在这个早已熟悉的怀里,乖乖地不动了。


 


赛后的第一天,兴欣是要全员集合复盘的。


补眠补到九点出头,又在床上眯了一会儿,叶修便不得不起来了。


蓝河这天没什么别的工作,不必要和他同步作息,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有些手足无措。他们才刚刚互通了心意,这么快就同床共枕,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妥。


但叶修看起来十分从容的接受了这个事实,什么别的反应也没有。


“这里没有你的洗漱用品,”他叼着牙刷从洗手间走出来,“不然拆一套一次性的给你?”


“别,”蓝河忙道,“我,我回自己房间去……”


“哦,”含着一嘴泡沫,叶修的声音很含糊,“怎么回去?”


“……走窗口。”


叶修闻言便促狭地笑了笑。


“好,”他又说,“你回去以后,记得再喝一顿药,中午等我一起去吃饭。”


蓝河愣了一下:“……你不和你的队员们一起吃吗?”


“我以前好像也经常和你一起吃。”叶修好整以暇道。


这下蓝河不说话了。


 


不过这事的确也没有什么好拒绝的,不过就是一起吃饭而已。


他瓮声瓮气地应了,在叶修的注视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手指紧紧掐着被角,慢慢地缩回被子里。


被子被拱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人形,又软乎乎地塌了下去。


片刻后,一只灰蓝色的小猫探头探脑地从里面钻出来。


他扭头望了叶修一眼,似乎有些不舍,但并未再停留,很快就轻巧地从窗口蹿出去了。


一如他来时。


  


—待续—


   

【刀剑乱舞】【冲田组】《美しい悲劇》※06·终章

冰月企鹅:



※加州清光、大和守安定、新选组、冲田总司中心


※冲田组,无明显CP成分


※历史向,含有历史人物死亡、付丧神替换身份的设定


※含有关于付丧神与原主相貌的二次设定,请以具体史实为准


※涉及历史事件和人物,如果有疏漏和错误,欢迎指正


〓目录索引〓


前文请戳→※01 ※02 ※03 ※04 ※05


前作索引→▲▲▲


(本文是完全独立的本丸故事,与几部前作没有直接关联)


本次是依旧一万四千字长更。请配合惯例的BGM食用→《かぜなきし》


CP21本宣筹备中,无差别同人站收藏→★★★


封面作者:Rifsom太太


 


*


又一串枪炮声自远方响起,在半空中不真切地回荡着。大和守安定与近藤勇停下交谈,同时看向窗外声音传来的方向,本就清冷的房间霎时间变得了无生气。


“……枪声相比昨天又离大阪近了些呢。”


炮火干巴巴的余音在寒风里尽数消散,安定低下头叹道。坐在他床榻旁的近藤眉头紧锁,双手紧紧交握,虽然肩上枪伤未愈、还缠着层叠的绷带,近藤却时刻不忘将那把长曾弥虎彻挂在腰间。


“战争开始已经一天了,大家一定都在前线苦战,我却只能在此养伤……唉,真是不甘心!”


局长话中饱含急切与遗憾,伏见鸟羽前线战况正酣,新撰组也随幕府军斗志昂扬地拼杀在第一线,身为群狼之首的他却没能出发征战,而是被枪伤所困、和冲田总司一同被送往大阪休养,对渴望为幕府拔刀效力的他来说比什么都难熬。


“啊、抱歉啊总司……明明是来陪你聊天解闷的,我却自顾自抱怨起来了……”


意识到房间里气氛太过凝重,近藤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定是察觉了眼前的冲田君也不愿留守此地,就急忙转移了话题,


“咱们离开京都不知不觉也这么多天了,我还挺想念的。”


“哈哈、是呢……不过我还是更想念京都的甜食,过几天要是差人上街买东西,还请务必带几份点心给我哦。”


听到安定半开玩笑的回答,近藤脸上露出欣慰。此时窗外又响起轰隆,伏见战场与大阪城相隔并不遥远,战火与硝烟时不时会随风袭来,让在此养病的二人各怀心绪。


安定在那场雪夜厮杀中过度消耗了自己,还受到时间溯行军污浊瘴气的感染,在那之后断断续续高烧昏睡数日,连自己是怎么被人带到大阪住处都记不太清了。多亏这些日子的静养,安定身体状况不再继续恶化,虽然无法阻止深处的溃坏,但至少有了和人轻声谈笑、或是在庭院走走的力气。


“说起京都,想起件有点久远的事情……总司,你还记得咱们刚到京都的那会儿吗?就是咱们刚住进前川家,挂上壬生浪士组牌匾的那时候。”


等外面的枪炮声再次落尽,近藤以十分怀念的口气念叨起来。安定并不知道这条历史线里新撰组在上京时发生过什么,只能怀着久违的紧张感悄然等近藤开口,


“我记得啊,有一天傍晚在鸭川闲逛,迎面遇到两个腰间佩刀、样貌清秀的年轻人。他们俩一看见我就停住不走了,起初我还以为是有图谋的攘夷派呢!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是想加入浪士组但脱不开身,只能祝咱们武运昌隆,然后就离开了……我就记得他们俩看着锐气又聪慧,无论眉眼还是气息都特别像小时候的你,哈哈哈……也不知道过去这么久,那两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安定听着听着,画面在眼前蓦地苏醒,心跳都要蹦出嗓子眼了——近藤口中所说不是别人,正是大和守安定与加州清光。


那是安定刚刚于本丸显现时的事情。为了帮安定更好地熟悉时空跳跃机制,顺便出来散散心,清光借着去万屋采买物品的机会,带上安定乔装来到了文久三年早春的京都,恰好在街上偶遇了近藤勇。他和清光硬着头皮编了套谎话才避免被怀疑身份,结果近藤说他们很像儿时的冲田君,把二人一顿夸奖,害得他们回了本丸还害羞得满脸通红。


“还有这种奇妙的事……?没能亲眼见见他们真可惜呢。”


安定佯装不知地感叹。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涟漪,若不是近藤提起往事,他都快忘了那次偶遇。曾经自己留给这个时代的真切足迹,正是他本不属于这里的证据,哪怕已经和冲田总司之名融合得难以割裂,却依旧改变不了大和守安定只是个旁观者的事实。


“有缘也许还会再见到吧!真希望那么优秀的孩子,也能成为扶持幕府的力量啊……”


近藤说罢,目光似乎也沿着大阪城的港口流回了京都的粼粼鸭川,大概是回想起了新撰组刚成立的那段时光。良久,他轻抚腰间被精心装饰护养的虎彻刀低喃道,


“现在必须全心祈愿幕府军获得大胜,我们也要快点好起来才行……我的虎彻都迫不及待渴望着饮血了,哈哈哈哈。”


近藤的笑声浑厚而爽朗,驱赶着房间里冷冷的空气,可他的希冀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带来胜利。


今天是正月四日,伏见鸟羽之战爆发的次日。庆应四年万物伊始的新年,没有铜板和赛钱箱,没有年贺状和纸笔,也没有欢聚和美酒,新撰组奔赴了没有归路的战场,冲田总司和近藤勇则远离伙伴、只能与那些拼死奋战的身影相隔遥望,甚至无法得知究竟有多少新撰组成员在枪林弹雨中殒命。


战争打响后不过几天,德川庆喜就乘船逃离了他们舍命驻守的大阪城,撤回了江户。接着,本就没有胜算的幕府军不断溃败,在倒幕派军队的先进战力下一败涂地,时代之河掀起了澎湃巨浪,局势再也不会有挽回的可能。


后的正月七日,战败的新撰组随军撤退至大阪城。


伤痕累累的壬生狼们不会轻易言败,哀痛和不甘却不会对他们的心撒谎。在近藤带伤与归人们汇合的那天,安定依旧被留在房间休养没能前去,但他知道悲怆至极的狼群会以自己的方式恸哭,甚至会在局长和副长带领下闯进城中大闹一场,然后重新打起士气。可他们再怎么挣扎,逝去的宝贵之物也不会再回来了。


新撰组从出发前往伏见奉行所的一百五十余人,到现在只存活剩下五十余人,仅仅过去了不到一个月时间。而这些也不过只是开始。


如果冲田君也能和大家一起上战场,尽情挥动自己至最后一刻,必然的命运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残酷?在第一次和清光出阵伏见鸟羽战场、剿灭溯行军时,安定就这么思考过,如今他拖着残破的躯体,走到了历史路途的尾声,这样的想法也不曾终止。


在折磨他数日的高烧和昏迷中,安定甚至迷迷糊糊想就这么以冲田君的身份强行冲进战场,在大家的希望还没彻底破碎前、带上新撰组的荣光奔赴终结,就能让自己和冲田君一同逃脱苦难,再也不用受折磨了。可当高烧退去、理智重新苏醒,安定又无比痛恨抱持如此想法的自己。每到这时,他就会拿起床头的本体打刀,缓慢而坚决地起身去做挥刀练习,以斩断内心不该有的迷茫。


无论冲田总司、大和守安定还是加州清光,他们都注定不能参加这场战役。


等安定终于和大家再次相见时,已是正月八日。按照正统历史的进程,土方副长会尽全力说服幕府海军,让新撰组全员搭乘军舰向江户撤退,所以安定一大早就做好动身准备,等待预定的小船接他去和同伴们汇合。小船比他记忆中晚了许久才来,付丧神始终担心历史修正主义者会再来干涉,幸好这只是单纯的迟到,于是在一月冷如刀割的海风中,这个时代的冲田总司在大阪木津川口归队了新撰组。


历史自愈力引发的必然是何等神奇、无法抗拒,安定不止一次地目睹见识过,如今还是会惊叹畏惧。在他和大家重逢、于小船中停泊港口的这一夜,和记忆中一样的狂风席卷了大阪城。恶劣的暴风雨像是被绝对的命运呼唤而来,肆意蹂躏着持续一整天的好天气,导致他们不得不推迟至第二天深夜才出航搭乘那艘名为富士山丸的军舰。


这场劲风暴雨给安定的身躯重新带来负荷,他只能忍住咳嗽,堆出笑容让久别的同伴们不要担心自己,还试图给土方他们带去鼓励,而这些都只是他强迫自己模仿冲田君装出的坚强。等夜深人静了,他才在船舱一角蜷缩起来,将身与心的困乏细细咀嚼。


连呼吸都会扯动内脏的疼痛让他不能安眠,过去和未来、已经发生和注定发生的画面在他脑海如同泉涌,安定只能睁大眼睛去感受汹涌海浪,在摇晃不止的船舱里紧紧怀抱随身携带的重要之物。


从京都到伏见,再从伏见到大阪,屡次迁徙使他本就不多的行囊变得更少。在离开不动堂村屯所时,安定也考虑过带走冲田君曾使用过的物品作为留念,可是那些全都会被历史的暗河淹没,一样都不曾留存,他也便忍痛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只带走了一件东西,是他从初次以冲田总司的身份来到前川邸屯所那天起,始终没有舍得遗下,一直藏在身边的宝物。


有两把打刀在安定怀抱里,被他用单薄的躯体温暖着。


一把是寄宿了他自己灵魂的大和守安定,另一把是,在那个闷热夏夜见证了冲田总司最后一刻,已然折断的加州清光。


这是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历经数天的劳顿颠簸,军舰富士山丸终于驶进江户,将疲惫的新撰组送回故土。


这一路壬生狼们失去了太多,战争中负伤的山崎烝也因伤势过重、在船上和他们永别,同生共死的同伴一个个离新撰组远去,即使如此他们还是选择了继续逆流向前。正月十五日,新撰组在品川走下富士山丸号登陆江户,而安定也和正统历史的进程一样,跟着近藤等人乘坐小船辗转来到了西洋医学所。


“这里就是……养育冲田君的江户……”


走出船舱时,凛冽的冬风吹乱了安定的头发。他双腿有点发软,却依旧坚持靠自己下了船舷。他曾听冲田君不住念叨江户的美好,民风有多淳朴,一度向往这片陪伴冲田总司长大的土地。而今迎接他的不是春花夏蝉,也不是暖言细语,唯有两岸干枯栉比的枝杈随风摇摆,映进安定湛蓝无暇的眼睛。


庆应四年初最冷的季节,大和守安定代替不能亲自归来的冲田总司,踏上了这片陌生的故土。


 


*


直到近藤勇跟土方岁三留在房间里的气息完全消散,连空气都冷了下来,大和守安定才放下手中的西式制服。


顺滑的衣料从指尖滑下、跌落膝间,在小屋素净简洁的布置里尤为突兀,宛若一弯凭空冒出的黑泉把安定包围。他深深叹出一口气,吹得烛火一阵摇摆,墙上的影子也张牙舞爪晃动。


“那我们就先走了。总司,你一定要好好养病,等我们的捷讯啊!”


土方留下的道别在安定耳中反复回荡,他把洋服放下又拿起,任由布料崭新而好闻的味道钻进鼻中。入夜的千驮谷植木屋一点人声也没有,周围静得出奇,这让习惯了京都夜市和新撰组屯所喧闹夜晚的安定有些无所适从。


即使对这间小屋再熟悉不过,真正独自待在其中才知道是多么沉闷。一旦房里只剩安定一人,没有生气的死寂就会潮水般朝他袭来,连呼吸和轻咳都会有溺水的错觉,他不得不故意弄出点声响,好让时间不会被寂静凝固。


新撰组撤回江户养兵蓄锐已一个月有余,安定也终于在近藤和松本良顺的安排下,在二月末辗转来到了千驮谷。这栋位于江户郊外的建筑和他记忆中没有丝毫变化,郁郁葱葱的树影花簇将植木屋的砖瓦围绕,而其中那间不算大的茅屋,就是安定曾经无能为力地守在冲田总司身边,目送他走到最后一刻的栖身之所。


安定还记得刚来到江户的那天,港口劲风几乎要把他整个身子骨吹得透彻,好不容易降下的体温又烧灼起来,他只好乖乖地坐进轿子。我明明没有那么虚弱,还能自己走——安定想这么反驳,却只能生咽进肚,即使他再怎么不喜欢被照顾,也不能辜负大家对冲田君的关切和爱意。


被送到医学馆没多久,安定就见到了冲田君的亲人。身为刀的付丧神,他和清光都拥有很多同铭的兄弟姐妹,却并非人类之间的血脉相承,所以当他第一眼看见冲田总司的姐姐时,莫名的温暖竟盖过了心中害怕被戳穿身份的不安——在闻听她到来时,紧张和焦躁曾一度造访。


也许是阔别五年的时光对人而言过于漫长,也许是重逢的喜悦和哀恸超越了一切,这位和冲田君有着同样血脉的女性并没有察觉到真相。她紧紧抱住安定单薄的身子,将头倚在付丧神肩上抽泣痛哭,像是把所有悲伤都化成了眼泪。等哭完了,她又难以置信地对安定露出笑容,是太阳般坚毅强悍的笑容。


“总司,你要一定听医生的嘱咐,不许嫌药苦就不想吃了。我们一定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治好的!”


人真是不可思议的生物啊,安定这么感叹。他点头答应着,想学着冲田君的样子安慰姐姐,便环起双臂拥抱了她,去感受对方鲜活的体温和心跳。


“……对不起……我没办法代替冲田君履行这个承诺……对不起……”


直到送别了这个坚强的女性,安定都在心中不住地道歉。


风中寒意越来越薄,江户的春天也慢慢来临。安定在松本良顺的宅邸里迎接了这个寂寥的初春,可能是终于习惯了这种长久的煎熬,这期间他的躯体意外地没有加剧崩坏,甚至能趁天气晴好在庭院里拔出黑鞘打刀进行简单练习。等安定遵循历史进程,被送到千驮谷时,江户也迎来了樱花初开的季节,调养生息的新撰组也接到了新的任命。


为了平定甲府地区的战乱,新撰组受命组成了甲阳镇抚队。土方专程带领大家去购置了西式制服和大衣,这些昔日身着袴装的带刀武士穿上洋服各个英姿飒爽,威武到不得了,他们重整斗志,很快就要动身北行,而今次土方和近藤特地前来千驮谷看望,正是为了和冲田总司道别。


现在是庆应四年二月三十日、1868年3月23日的凌晨。


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安定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今天就是新撰组出征北方的日子,按照正统历史的发展,冲田君会不顾大家阻拦,执意作为甲阳镇抚队的成员一同出发,不久后又因病情恶化被送回千驮谷,所以安定也要为了还原历史轨迹如法炮制。但此刻他并非因此而辗转难眠。


这些天来,新撰组的同伴一个接一个来探望安定,向他话别。起先安定还能平静回应大家的心意,可随着来道别的人越来越多,似曾相识的痛苦渐渐从泥沼里攀爬生出,缠住了安定的心。而今天近藤和土方一起来看他,还带来了特地定做的西式制服,更是向他泼洒了漫天黑水。


嘴上虽在和他们谈笑,安定胸中乌漆的藤蔓却在疯长。印在记忆里、自冲田君身侧看到的千驮谷,此时刻入眼帘、由他亲身留驻的千驮谷,相似而不同的双份记忆闪烁着刺向脑海,他看见冲田君孤身坐在廊下的背影,又看见不能再被挥动的黑鞘打刀,他身处的房间刚才还人来人往、溢满悲伤,转瞬间又只坐了近藤和土方两人,再一眨眼却变成冲田君猛咳不止的侧颜,最后就只剩了一把黑鞘打刀,被孤伶伶、随随便便地扔在榻榻米上。


明明周遭寂然无声,安定却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盛夏蝉鸣。温暖的光点就在指尖,却被闷热酷暑永远隔断,任他如何探出手也触碰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光芒越发走远,只留他伶仃一人,在无尽而残酷的时光里风化殆尽。


——他们全要离我而去了。


安定非常讨厌这种感觉。新撰组同伴们充满关切的辞别唤醒了安定最不想记起的回忆,被封存已久的历史的酷寒从头浇灌而下,冷得他唇齿发颤。注定会独自留在历史暗河不留印迹的大和守安定,注定要独自留在千驮谷望眼欲穿的冲田总司,两份彻骨的孤独交缠重叠,绞成黑线勒住脖颈,令安定无法呼吸。


——不想被留下,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焦灼将安定包围,他今天必须和大家一起走,如果不迈出这一步,环绕千驮谷的寂静和孤独,会像一只张开利齿的巨兽把他撕咬啃食。


朦胧的鱼肚白映上窗户纸,安定不知不觉抱着洋服呆坐了一整夜,连蜡烛燃尽熄灭都没有发现。等天色大亮,全副武装的新撰组就会在锻冶桥屯所结集出发,赶在午后到达中转地与甲阳镇抚队其他成员汇合。不会有人来接应留守养病的冲田总司,所以安定将自行前往集合。


借着逐渐明晰的晨光,安定起身脱下长襦袢,将西式制服一件件穿戴。他记得那一天冲田君换上洋服的模样,也曾经常在本丸需要出阵的清晨、在房间里看着清光穿上洋服,可真正自己动手还是第一次。洋服布料覆在身上厚实挺立,遮住了长久病痛给付丧神带来的削瘦与苍白,他手指笨拙地扣上衬衫与马甲的纽扣,再系好长裤腰带、穿上外套,最后拿起刀架上的本体刀,轻轻别上腰间的系扣。


“……总司?!你怎么也来了?”


当一身飒爽洋服的安定出现在集合地点时,土方岁三近乎愤怒地发出质问。自打安定的病症被确诊成肺痨,不够坦率的土方比谁都要难过,他尽力寻找能够治疗的良药偏方,不断带来对付丧神毫无作用、难喝又苦的药。这份关怀令他执意要打消冲田总司随队出发的念头,不由地对安定怒吼道,


“不是让你留下安心疗养吗?我可不许你跟过来,快回去!”


“如果土方先生觉得我无法成为战力,那大可不必担心,近来一直我没有怠慢剑术练习, 这段时间身体也好转了,从植木屋赶过来都不会觉得辛苦,请一定让我和新撰组一起……!”


安定盯住土方乌黑的瞳仁,拼命向副长传达自己的信念,可土方眼中的拒绝丝毫没有动摇。如果在此说服不了土方,自己就要被赶回千驮谷了——比起不能遵照历史的担忧,对那份死寂的惶恐先行从心底漫溢,安定有些慌张地握紧双拳,情急下将最本真的心声嗫嚅而出,


“……我……不想就这么被留下,什么都做不了……我不甘心……所以想要和大家共同奋战……要是土方先生不相信,就先拔刀来试试我的决意吧!”


付丧神一手抚刀,指向土方岁三腰间的和泉守兼定与堀川国广,认真的蓝眼睛里没有一丝退让,吓得队士们躲开二人老远。这时,始终在旁观望的近藤勇走过来,阻止了二人之间的剑张跋扈。


“阿岁,你就顺了他吧。总司可是下了决心就不会改变的倔脾气,现在还能看到他穿咱们的新制服,这不是很难得嘛!”


这位敦厚的局长拍拍土方肩膀,土方只好叹口气、败了似的朝安定摆摆手。见魔鬼副长终于心软了,与安定在千驮谷道别过的大家纷纷围过来,在付丧神周身堆起人墙、问东问西,他们语气中透着惊诧,但更多的是能与这位冲田君同行的欣喜。


“没想到总司穿洋人的衣服也这么好看,我穿就奇怪极了!”


“喂、你们别太吵闹!万一让冲田队长太劳累怎么办?”


正如过去身在京都新撰组屯所的每一日,尊敬、喜欢着冲田总司的同伴们高亢地喧哗,起哄声充盈耳际,粗鲁驱走了始终萦绕安定的死寂与蝉鸣。


“哈哈哈,我哪儿有那么不中用呀……要不要现在就和我比试一下?先从左之开始好不好?”


“呜哇!我可不敢和你比,会掉头的!”


永仓新八和原田左之助你一言我一语地逗着安定,其他人也跟着帮腔,原本凛然又沉默的出阵队伍,由于冲田总司的加入而热闹起来。新撰组在冉冉升起的春阳中启程,和幕府军一片颓败的战况不同,队伍里充溢了久别重逢的喜悦,身穿戎装的狼群在江户街道上格外醒目,一路往北。


为了不让土方和近藤他们担心,安定始终挺直腰板、让自己看上去还算精神。旧历二月末的春风已携了和煦,路上竟有队士哼起近来流行的小调,结果被土方说太不严肃、狠狠训斥一顿,激起其他人一阵大笑。安定沉浸在大家的吵嚷中,连胸中再次冒上轻咳、极力吞咽忍耐都变得不再烦厌。


纵使时间短暂,但能和大家一起出发,真是太好了。安定暗自想着。


那天冲田君也是这么认为的吗?他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出发的呢?那时安定所目睹的,冲田总司在队伍中竭力克制咳嗽、和同伴们开朗笑闹的模样于眼底苏醒,付丧神突然惊觉——


冲田君一定和现在的自己一样,非常惧怕孑然独身被留下的寂寞吧。


大和守安定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触碰到了冲田总司的那颗心。


今日这趟旅程,并非为了冲田君,而是他为自己做出了与最后的壬生狼们一道出发的选择。


新撰组在午后顺利赶到内藤新宿,和甲阳镇抚队其他成员汇合,共计百余人的队伍为了幕府的胜利声势浩荡、沿着正统历史的轨迹向北继续前进,和安定所知一样,他们在三月三日到达了日野。


甲阳镇抚队在昔日试卫馆的亲朋家中留宿,宅邸主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新撰组便借机开起鼓舞士气的酒宴。他们毫无顾忌地把酒谈笑,大嗓门都快将屋顶掀翻了,连土方都被灌得醉醺醺的。安定坐在划起拳的原田和永仓旁边,笑嘻嘻地为二人鼓劲儿,但大家都顾虑着冲田君的状况,没一个人来劝安定喝酒。


“喝得真畅快!总感觉,好像回到了咱们还在试卫馆的时候!”


“是呀!就是比那会儿冷清了几分,哈哈哈……”


嘈杂的吵闹声中,安定听到有谁低声叹道。付丧神并未见过上京之前的冲田总司,但他知道那是段让所有人难以忘怀的美好时光,如今他代替冲田君回到这里,却无法再为冲田君见证完整的追思了。安定眼前闪过山南敬助和藤堂平助、还有其他很多人的面容,那都是被历史车轮碾过,无法再挽回的失物。


夜深了,大家还在喝个不停,安定有几分犯困地眯起眼。恍惚间,胸腔突然涌出翻江倒海的剧痛,整个内脏被刀尖刺穿似的,腥甜的铁锈味从喉咙深处冒上来。安定惊醒地睁大眼,连忙紧紧捂住口鼻,生怕周围畅饮着的同伴们发现异状。


“咳、唔……那个,我去外面透透气,待会就回来。”


安定艰难地吐出这句完整的话语,趁痛楚还没爬出唇齿迅速起身,奔向室外黝黑的庭院。春夜依旧峻峭的冷风吹进袖口,他跌跌撞撞地躲进长满灌木的角落,确定没有人跟过来,才偻起背脊释放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喘。


“……真讨厌……为什么这种时候……咳、咳咳咳咳……!我果然还是……”


激咳带出的泪水糊住双眼,嗓子里呛满血沫,噎住了付丧神的呼吸,脑袋也因缺氧而钝痛。腔壁内血肉好似被掏空了,唯有痛楚在其中四处回荡,他花了很久才抚平沉重的心跳,脱力地滑坐地面。这次突发的溃坏比以往数次都要严重,既有历史的排异依旧在侵蚀他,彻底撕碎了安定自认为有所好转的妄想。


气管里痰音一点点散去,安定总算得以顺畅呼吸。他抬头看看清明无垠的星夜,终于明白了——无论是冲田总司还是大和守安定,都无法再跟随新撰组继续往前走了。


这里便是他们被必然的命运阻断,注定要止步的终点。


这一夜安定没有合眼。按照正统历史的进程,冲田总司还会不顾变坏的病情,执意跟随新撰组再前行一段路程,之后不得不在咯血和高烧中停驻中途,最终被送回千驮谷。而那将是冲田总司和新撰组的永别。


所以安定下了决心。他不想顾及那些所谓的历史轨迹了,天一亮就去和土方他们说明状况、不再前进,就此脱离新撰组。


这是一个充满风险和罪责的抉择,却是安定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情。他比谁都舍不得,比谁都害怕孤伶伶地留下,可是再这么走下去,安定也一定会被病痛打倒,他会在所有人面前展露狼狈,也许连靠双脚走回千驮谷的力气都会被耗尽。


——绝不能让大家心中最后留下的,是冲田总司那般痛苦不堪的模样。


只是这种程度不要紧的吧?不可动摇的历史自愈力,一定可以修复如此细微的偏差吧?茫茫浩瀚的历史河川,难道连付丧神一个小小的心愿都不能容下吗?安定抱紧肩膀无声地抽噎,微微颤抖地祈愿着。


于是庆应四年三月四日清晨,在日野春花怒放的街巷上,安定主动向即将出发的近藤和土方提出了脱队请求。新撰组两位脊梁先是一愣,但没有做出任何挽留,反而露出了欣慰——他们始终只希望冲田总司可以平安无事地活下去,而不是跟着新撰组拼杀战场。


安定跟在近藤和土方身后,随新撰组走到路口不能再往前进的位置。该停下了——他终于立在原地不再迈出双脚,与身着黑色洋服的人们一个个擦肩而过,他像一颗黑海中屹立的礁石,目送浩荡行进的水流冲刷疾奔,巍然立在最后将他们目送。


“总司,返程路上一定多加小心……!”


“新撰组会带上冲田师父那份,把该死的叛军全部消灭,您要快点好起来啊!”


大家挨个经过安定身边,轮流向他抛去告辞,好像付丧神就是那刻在江户故乡的道标一般。安定笑着,不是强行堆出,而是发自内心、毫无阴霾的笑容,他将这个笑容送给每一个和冲田总司话别的同伴,并把这些无畏之人的面孔和结局依次默念。


数日后,即使他们拼死挣扎,甲阳镇抚队也一定会战败。永仓新八和原田左之助很快就会脱队,自行成立靖兵队,不久之后原田便会战死沙场。而后他们会继续往北迁徙,近藤勇将在流山本阵被逮捕,土方会跟随会津部队前往函馆参战,还有、还有……


“……再见了,新撰组的大家……冲田君,我……”


安定眼中水雾蒸腾。他尽全力维系这个笑容,挥手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新撰组那排北行的身影越来越远,再也看不到了,剔透的水滴才从脸颊滑下,飞散在风中。


新撰组不会再回来了。


但他知道,在江户明媚透亮的春色里,最后烙印在壬生狼们眼中、久久不会散去的,一定是冲田总司迎着金灿灿的晨曦,安然挥手与他们道别的笑颜。


付丧神此时异常平静,全然没有感到孤单和难过。他胸中又涌起几分钝痛,但是不要紧,他马上就会回去那个宁静祥和、开满春花的地方,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消化这份痛楚。


这一定也是冲田君的愿望——安定这么想着。


 


*


春天紧随大和守安定回到千驮谷的脚步,轰轰烈烈降临了江户大地。


三月的暖风在市中到处转悠,再绕到僻静的郊外,把各色繁花和来自远方的消息一同带回植木屋。安定偶尔会听到屋主人一家在茶余饭后谈论前线战况,也会从冲田君姐姐探病时带来的报刊上读那些艰涩难懂的文章——幕府军战线不断溃败崩塌、往北方逃窜,以萨摩、长州、土佐为核心的倒幕派终于夺取了新政权,为他们效命的官军更是对新撰组等幕府余党穷追猛打,三百余岁的德川幕府大势已去,被时代冲刷消逝也只是时间问题。


就算不去刻意留意消息,安定也对这些事一清二楚。刚开始安定还会主动请求屋主人买来报刊给他,核对重大事件与战役的爆发日期,担忧着可能出现的时空变动,到了后来他索性不再关心,因为一切都在按照时代河川的轨迹稳步前进,不会出现任何岔道,也不会再给他带来任何惊异。


打从告别新撰组回到这里,没有缝隙的沉寂就像甲壳一样将安定包围。他感觉心间空掉了一大块,被千驮谷的树影填满,再从止不住的咳喘中掺血涌出,每日循环往复。


该做的事情和能做的事情,他已全都做完、做什么也无能为力了,历史干流磅礴奔涌,还在这个时代席卷驰骋,而安定已经走上了河岸,世间再无他能够涉足的余地。他如同一张墨迹褪尽、揉皱了的白纸,轻飘飘地落在这片绿树葱茏的郊野,好像停滞在了千驮谷繁盛的花树中,在京都和新撰组共处的时光也好,在本丸和同伴们度过的日子也好,全都离安定那么遥远。


没有悲伤也没有痛楚,只有无穷无尽、麻木漠然的空白,这便是许久未尝的被遗下的滋味。


安定一口气将碗里的汤药灌进肚子,赶忙吃了一颗砂糖。在新撰组出发之前,近藤局长和土方副长他们百般拜托松本良顺给卧病的冲田总司准备最好的药方,虽然明知人类的药物对自己毫无作用,但安定不想辜负大家对冲田君仅存的关怀,不断替他把苦涩难喝的液体倒入肠胃。在江户买不到冲田君最爱吃的京都金平糖,从屯所带来的那袋也快要见底了,安定只好凑合着拿粗制砂糖抵抗口中的苦味。


在千驮谷的每一天都无趣极了。安定努力回忆冲田君那时的休养生活,把他做过的行为全都效仿了一遍。付丧神会不惜路途遥远,去探望近藤在成愿寺避难的亲人,也会冒着被附近土佐藩官兵逮捕的风险,偷偷溜到街巷透气散心,还会给床头刀架上那把安然沉睡着的加州清光重新整理下绪,再给自己的刀打打滑石粉、练习几下挥刀。可渐渐地,安定日益衰退的体能连这些事情都做不到了。


他明明以己身为代价悉力守护着这里的历史,却还是逃不过时空龟裂的蚕食,内部崩坏造成的疼痛和咳嗽没日没夜侵扰着他,但安定也不会再因此感到焦躁和烦闷了。每一个因喉中咳喘难以入眠的夜晚,安定都会想着冲田君同样坐在这里的身影。那时冲田君在想些什么?面对渐渐无力的躯体,他有感到过害怕吗?为什么那样的他还能露出笑容呢?安定朝天花板问出不会有人解答的谜题,可如今他不想懂,也不想得到答案。


安定和冲田君之间隔了生与死、人与刀、花与水。他一度触碰到了冲田君那夺目又无垢的灵魂,只是这样就足够了。


一旦不去留意日期和时局,安定就再也没了时间流逝的概念。不知不觉,围绕千驮谷的樱花落尽了,藤花一串串炽烈绽开,当檐下的紫萝瀑布也零谢枯萎时,那个初夏时节必然到来的终局也终于来临。


那一天,正午时分的日光穿过层叠树冠,在安定身上洒满斑驳。毫无征兆地,绞痛剜进了付丧神的心脏,激起他一阵猛烈咳嗽,等喘过气来、有两行温热的泪水自眼眶夺出,滴在安定苍白的手背上。他呆然凝视那晶莹的液体,老半天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婆婆,今天是几月几日呀,能帮我看看吗?”


“哎、四月二十五号,早上刚下过雨,现在放晴真是难得啊……”


负责看护的老婆婆边打扫檐廊边回答安定。她后面说的话,安定并没有听清楚,唯独这个日期在他耳中尖啸轰隆,久久没能散去。


庆应四年四月二十五日正午,新撰组局长近藤勇,在板桥宿被斩首处刑。


安定没伸手擦去眼泪,而是任由它流淌。过了今天,所有人都会对冲田总司隐瞒近藤先生的死讯,即使再了然于心,安定也不能表露出任何悲伤,所以这是他和冲田君,能为新撰组轰然倒下的头狼,所做出的唯一悼念。


而距离冲田君病逝的日子还有两个月,和安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间相比,他并没觉得有多漫长。他好像只是浑浑噩噩睡了一觉,就在梦中听到了淅沥雨声。梅雨纷至沓来,紫阳花在植木屋周围团团怒放,安定陷入昏厥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他在反复无常的发烧中时醒时睡,身体以这种方式守护着付丧神微弱的体征。


安定做了很多很多梦。他梦见拥有躯体的他和清光跟着冲田君在前川邸前陪小孩子玩耍,过了一会儿他又追在冲田君身后迈着大步在京都巡逻,再眨眨眼却坐到饭桌前被原田他们逗着玩,他和清光的小脸蛋被气得通红。


他又梦见自己穿了浅葱色羽织,在冲田君指导下练习剑术,却不能开口和冲田君交谈说话,画面一转他竟随新撰组冲进了池田屋大门,身影被烛火尽灭的黑暗一口吞噬。


他还梦见自己穿着行灯袴站在本丸万叶樱的树冠下,烟火从池塘岸边冉冉升空,在头顶开出耀眼的光圈,他听见有人在喊他,扭头看去,有个红眸的付丧神在朝他招手。


安定猛地睁开蓝眼睛,从缠绵缱绻的梦中醒来,屋外蝉鸣灌耳,梅雨天已经放晴。


他不清楚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从守在床榻旁的老婆婆脸上的惊讶来看,他自我保护的昏睡多半是被当成了病危征兆,即使现在打起精神,也会被认为是病人濒死的回光返照吧。


付丧神笑着安抚老婆婆,让她不要为自己过度操心。他起身拉开格子门,只见外面蓝天白云,阳光炙烤大地,是和他记忆里相同、持续数日酷热晴朗的旧历五月末。这时,安定听见院子里隐约传来一声猫叫。


安定比谁都清楚,这里并没有什么黑猫。


他知道那一天冲田君所听所见的,都不过是恍惚弥留里产生的幻觉。即使冲田总司将黑鞘打刀拔出,在院中来回挥动寻找,也不会找到黑猫的影子。大和守安定什么也斩杀不了。


所以现在自己听到的声音是什么?


那猫叫声只响起一次,就再无声息了,可安定还是感到毛骨悚然。付丧神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


现在是庆应四年五月三十日、1868年7月19日的傍晚。


天空彻底变黑之前,赤红的火烧云在地平线蒸腾缭绕,那美丽的景象,安定躺在床褥中、隔过纸拉门的缝隙恰好看得清晰。


火烧云终归还是燃尽了,暮色从天顶流淌晕染,夜晚马上就要到来。安定轻轻叹气、不再看门外,他被褥下放了两把打刀,刀鞘一黑一红,是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冲田总司会在这一天傍晚咽下最后一口气。这是不计其数的历史河川,都会共同流向的必然河口。而在这条历史中,假借冲田君身份踏过了他生命之路的安定,也必须完成最后的任务。可他对该这些束手无策,只能去相信和祈盼另一位付丧神的到来。


天就要黑了,千驮谷植木屋周围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萤火虫也开始在田间起舞。安定侧耳听着每一个动静,可房间里只能听见自己缓慢沉重的呼吸和心跳。他很困很累,身体也很痛,他不敢动弹,生怕自己会因此咳嗽扰乱这份寂静,害他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啪踏、啪踏——有柔和到像是猫儿轻巧落地的脚步声,蓦地在走廊响起。那声音由远及近,在门外缓慢踱来,最终停驻在纸拉门前。


安定挪动视线看过去,映着庭院里石灯笼的微光,他看见纸拉门上有个硕大的黑影——那东西通体漆黑,有着柔韧纤细的肢体,正弓身蹲在门外伺机破门而入。


是那只黑猫!


付丧神瞳孔瞬间放大,抓起黑鞘打刀一个激灵坐起身子,他把牙咬得咯咯作响,手指哆嗦地将打刀拔出一节,脑海中浮现的只有一个念头——


“……替冲田君……斩了你……!”


啪啦一声,门被轻轻拉开了。


闷热的夜风沿门缝扑闪进来,吹打在安定脸上,将覆满理智的雾霭逐渐吹散。他呆然僵坐原地,慢慢放下手中打刀,视野也恢复了清澈。


站在门口、一身黑色洋服的加州清光,正用红玉般通透的眼眸凝视着自己。


而红眸付丧神怀里,抱着一个人。


安定在这一刻忘记了要如何呼吸。


安定看见那个人在清光臂弯里静静地睡着,黑色洋服衣料的包围下,那张面容洁净又安详,仿佛隔绝、告别了世界上所有悲伤和苦难。他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疼痛触不到他、哀恸及不了他,人间一切悲剧喜剧都和他再无关系。


安定愣在那里,眼珠都不会动了。


“……别担心,都结束了。”


清光搭上安定的肩膀。红眸付丧神嘴唇紧抿,脸上没做出任何表情,他涂红的指尖先是解下腰间的黑鞘打刀,小心地放在脚下——那是早前被清光带走,属于这个时代的大和守安定。随后,黑衣的付丧神像是要履行什么圣洁的仪式,在安定面前站得笔挺。


安定猛地从床榻上爬起来,向后退了一步。


两个付丧神一句话也没说。安定无声地赤脚站立,痴痴注视着清光的动作。清光垂下眼帘,纤瘦的双臂平稳抱住怀里那具身躯,他徐徐弯腰、单膝跪地,以缓慢而恭敬、充满留恋却决然的姿势,将那个人安放在床榻上。


还带着大和守安定体温的被褥,覆盖了冲田总司冰冷的躯体。


有多久没见过这张面容了?安定瞪大蓝眼睛,将冲田君和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刻印其中。那天沾了冲田君满身的血污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胸前深可见骨的致命伤也被悉心缝合、难以看出倪端,完全没有了浴血奋战时的凄然。他身穿和安定记忆里一样洗到发白的长襦袢,脸上也被清光施了浅浅的苍白妆容,将五官精心刻画成了略显削瘦与病容的轮廓。


他躺在自己面前,好像随时还会醒来,睁开眼对他微笑。


安定双膝一软,跪坐在地。


有雨点落在冲田君脸颊,啪嗒啪嗒,不住地滴下。


“……冲田君……我终于…………”


自身体深处传来的疼痛和窒息,此刻全被安定抛之脑后。自那个闷热夏夜后度过的日日夜夜,旋转交叠着在安定眼中飞逝,崩离成明亮的清泉,从湛蓝眸子里不住倾倒。整个胸膛好似被解体掏空,从中涌出的呜咽断断续续在喉管里冲撞,他佝偻脊梁、浑身颤抖,只能用力捂住嘴巴,竭力堵塞嚎啕,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清光始终站在身后没有言语。安定看不到清光此时作何表情,却能感受到付丧神安静的陪伴,触手可及的安心感包围了他。这间屋子里涌动着不能动摇的深流,曾依次淹没了他和冲田君,而今天他不再是孤伶伶一人哭泣。


安定身子渐渐不再哆嗦,恸哭也变为抽泣、趋于缓和,他擦去满脸流淌的泪痕,眼睛都充血红肿了,差点又激出胸腔的咳嗽。一只手温柔地拍了拍他,安定扭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清光手中洁白的羽织纽,端正置于整齐折叠的浅葱色衣料上,那是他最为熟悉的衣装。


他接过清光递来的衣物,颤巍巍地站起脱下沾满药味的长襦袢。先套上长手甲,再依次穿上素色的长着,接着整好马乘袴的结与皱褶……和新撰组北行出发的那个清晨不同,现在他重新换上的是属于大和守安定自己的新撰组队服。他每穿上一件,都感到心中有东西在逐渐剥离,混合他留在长襦袢上的体温,一点一点朝它们本应回去的地方归还。


“清光,我问你一个问题……”


安定最后才穿上浅葱色羽织,抬手将长发绑成利落的马尾。他站在房间中央,目不转睛地看着冲田总司的睡颜,低着头朝清光问道,


“从那天我们一起出阵池田屋算起,本丸过去了多久?”


红眸付丧神一瞬间摈住了鼻息,但没有过多犹疑,清光干脆地道出了答案。


“……四天,刚好96个小时呢。”


“哈哈哈,是吗……我在这里,是刚好四年。”


阐述时间的词语从安定口中轻描淡写流出,随之而来冲上脑海的是,名为冲田总司的四年人生,留给他烫烙刻骨的记忆。而现在全都已经过去了。


安定闭上眼睛定定神,他脸上还残留着苦痛刻下的痕迹,然后被淡淡的浅笑冲散。


“冲田君……这四年来,我有做得很好吗?”


安定多么希望冲田君可以笑一笑回答他,然后用温暖的大手抚摸自己的头。


但他马上打消了如此天真的念头。他只是这样安然在面前沉睡,付丧神就已经心满意足。


“别忘了这个小家伙——”


清光的呼唤打断思忖,安定看见黑鞘打刀被涂了爪红的手紧握其中。属于这个时代的大和守安定终于回到了应该留下的地方,他会在今天之后被历史的孤寂孑然淹没,就像曾经安定自己一样。


“嗯,还有这个小家伙。”


在清光疑惑的目光中,安定从被褥下取出满是伤痕的红鞘打刀。那把加州清光始终被他悉心保养和珍藏,丝毫没被染上岁月的印记。安定把刀递过去,那鲜亮的红鞘在清光瞳中融进一抹炙热,清光愣神老半天,随即苦笑着抱怨起来。


“真是的,你竟然还留着啊——”


他边说边爱怜地拿起红鞘打刀,闭上眼睛将这个时代已逝的冲田总司、两把了不起的爱刀紧紧拥在怀中。


他们注定会折损,注定会遗失,在历史的车辙下不会留下任何残骸。


但至少在这一刻,付丧神们希望,他们能在短暂的永恒里,永远守在冲田总司身边。


清光深深鞠下腰,如同献花一般地、把两把打刀放在了冲田总司枕旁。


千驮谷的夜幕已然来临,再过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探望冲田君,从而发现他早已停止了呼吸。人们会为逝者哭泣,悲伤接踵而至,远在北方的新撰组和土方岁三也会得知他的死讯。他会被带走、被埋葬,成为一个冰冷的名字,历史会照常流转,但除了那个与他样貌极为相似的付丧神外,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走得多安详。


“我们走吧,安定。”


加州清光伸出手,唤了付丧神真正的名字。


大和守安定用力点点头,将那只手紧紧抓住,和他手指交握。


胸腔里还有涟漪在激荡,险些又摇起让安定晕眩的咳喘。可是他不再害怕,他感受到清光手心里的热度,温暖又绵延,能够给他足以跨过一切的勇气。他相信清光也是一样的。


付丧神们拉开格子门,抬眼便看见千驮谷清净幽蓝的夜空。这里被繁盛葱绿环绕,静谧而和平,是新撰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的终焉之地。


再见了,冲田君——安定在心中默念。


他和清光一齐回头,不到十张榻榻米大的房间映进一蓝一红的眸子,安定看见两把打刀并排安放的床榻上,冲田君就睡在那里,不会有人再惊扰这里的美梦。


纸拉门像谢幕般被轻柔关上。付丧神们不带任何声响地走向檐廊,星光笼罩了二人,他们闪身潜入点缀萤火的夜色,没给这个时代遗下丁点痕迹,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END——


 


 ※碎碎念时间


历时一个半月,终于终于写完了这个故事,和安定一起结束了这场不算长的旅程


之前有说过,这次《美しい悲劇》可能是自己写过所有冲田组同人里最残酷的一个,不仅仅是因为剧情,更是因为在这个故事里,清光和安定也好,我自己和在追文的大家也好,都要面对新撰组那崩塌覆灭的结局


过去的我一直在写全盛期的美好的他们,和安定一样以为这段耀眼的时光不会结束,但现在我真正直面了一切,明白了,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啊,新撰组真好,在时代洪流中又愚蠢又美丽的他们真好啊;;


这次通宵了好几天才终于写完结局,同样也是百感交集,不知不觉已经写了四个完整长篇了……!感到不可思议


另外《美しい悲劇》也会参加CP21,和小说部分、由安定讲述的故事相呼应,由Rifom太太绘制的,清光眼里的故事将会以黑白漫画形式收录在本子里,希望能各位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再次谢谢大家的一路相伴!


 


 

【出胜】死亡三日 下

众人好一会儿才从医生的话里反应过来,饭田看着冷静下来不再闹腾的出久,指挥大家准备移走爆豪的遗体。

即使不再闹腾,出久状态依旧不对,但是饭田依旧坚定的认为出久距离爆豪远一点更好,不过他遭到了出久的拒绝,拒绝的理由他无法反驳。

爆豪的妈妈马上就要来了,他该怎么向阿姨交代这件事情呢。

他不能在阿姨来的时候不在爆豪身边,所以当大家从太平间离开的时候他留了下来,他退出了后续救援的活动。

大家也认为出久的状态不适合参加后续救援,就留下了他,“让他陪会儿爆豪,他不会有事的。”饭田说道,他再担心出久,也是相信他的,相信出久能扛得住,他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吗。

太平间死寂得听得清自己的呼吸声,无论再怎么仔细听,也只有他一个人的。

出久站在床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触碰爆豪的脸,毫无生气冰冷死板,手指轻轻滑过脸,出久忆起他已经很久没有仔细观察过爆豪的脸了,记忆中无论何时都神情不爽的脸,现在如此遥远。

实际上成为职业英雄后,他们的接触就日渐减少,不同的英雄活跃的区域也不尽相同,后来小胜的信息他甚至在电视上看到的更多,小胜一如既往不在乎大家的看法,就像学院里比赛最后不肯承认那个第一一样固执,整个人的暴脾气根本不随大家的看法改变过,即使这对他的事业并不友好。

大家都为这事劝过爆豪,出久从来没因为这个开过口,不说爆豪听不听他的,光他认为爆豪要是听,就不是爆豪了。

这次见面其实他很开心,以前在学校天天见面他隔一段时间就会感觉好久没和爆豪说话,成为职业英雄后见面都靠运气,这次他刚见到爆豪的时候就想好了结束战斗后沟通一下,即使他认为爆豪并不会理他,或者他们的交流方式是打一架。

出久微微侧了一下头,即使是打架的话那也是无所谓的,只要是爆豪的话。

视线下移,出久抓起爆豪的手,因为个性要使用双手,所以爆豪对自己的手很小心爱惜,但是常年累月的战斗还是免不了在手上留下痕迹,略微有些粗糙,还带一些细小的伤口。

比起小胜,其实他才是那个不拿身体当回事的家伙,他从来都知道,小胜只是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该做的事情他都有做好。

默默把爆豪的左手和自己右手摆成十指交握的形状,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幼稚吵闹的时候,可能是幼儿园之前,时隔久远到他也不敢确定的那么远,他和爆豪这样牵过手。

指尖僵硬而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抽搐疼痛。

也许他应该给爆豪一拳,让爆豪站起来,活过来,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他是这么想的,可是交握的手却在不停地颤抖。

——什么也做不到。

曾经他能在爆豪受到危险的时候冲上去救他,曾经他也可以在背后想拯救的计划,曾经也能在媒体面前坦陈爆豪的优点……从来不觉得自己做的很多,根本不够多,现在呢,连做的机会也没有了。

银灰色的病床铁栏反射着没有温度的白炽灯光,长长睫毛挡不住,刺痛出久的眼睛。

出久又想,他没做过的统统没有以后去做了,他想如果能再靠近一点爆豪,也许爆豪就不那么讨厌了…是不是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实在是太晚了。

他本可以做的更多,他本来有机会做的更多。

 

爆豪一点也见不得出久愣得跟木桩似的样子,这么恶心兮兮的捏着他的手发呆更是让他忽感怪异。

心中莫名飘起的奇怪情绪。

爆豪顿时被点燃了,他对这让他莫名又不知所措的情绪感到恼羞成怒。

“放手,你这个混蛋!该死的废久你在对我的身体做什么,信不信杀了你,以前没有打死你是对你太好了吧,等我起来就给你补回来啊,别想给我活着出现了!”

“一脸恶心兮兮的,难看死了!有着点功夫好好地去当你的第一英雄,救那堆烦人的家伙去啊,屁大点事就让你萎了?太久没揍你皮痒痒了是吧?有这个时间不如去追那个蠢货逃犯,就要又跑了!不,那个混蛋是我的,我要杀了他,你要是敢碰就打死你。”

“废久就是废久,什么事情都做不好,那我怎么不晓得你是那种腻乎乎的软弱的家伙!躲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你又要变成那种废物吗?不如去死好了,垃圾垃圾!敢不相信我还活着,你就该死一万次!”

……

然而他挥向出久的拳头无一命中,统统落空。

出久的一根发丝都没有被风撩起。

铁质的医疗器皿只能映出一具躺着的遗体,一个站着的悲徒。

 

“出久!”突然饭田闯进了房间。

出久一惊,反握紧爆豪的手,十指相扣变成握手的姿势。

饭田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急促的说道:“出久,你需要带爆豪从后门离开,媒体堵在了医院。”

媒体?出久没有即刻反应过来,媒体的目的。

饭田解释道:“他们听说了爆豪战死的消息,所以…”想拿到第一手资料。

“我们不能让他们一直围在医院门口,会耽误其他人的治疗,所以你得带爆豪走。”饭田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看了看短信,“新的医院已经联系好了,直接去他们的太平间。”

出久有些怔住了,他完全想不到媒体会突然来袭,这个来袭明显不是为了哀悼。

明明爆豪刚刚死去,为什么这群家伙要来?又为什么,如此冷漠。

出久难以思考,手上并没有停,扶起爆豪的身体,但是当看到转移需要的尸袋的时候,他有些胸闷。

他们用人生,用生命!保护的这群人啊!!!!

怎么能做到这个地步,一片清静,一小会儿儿,都不能给小胜吗?

饭田站在门口往外边望着情况,一边喊着什么。

出久都没听清,他憋着自己的怒火,手不听使唤的,咬着嘴唇,青筋暴起,在把袋子拉上的时候神使鬼差的摸了摸爆豪的脸,让他冷静许多。

“地址发到你手机上了,去了记得自己找医生给自己治疗。”饭田很担心出久忘了自己还是伤员,提醒道。

“嗯。”出久回答时并没有和饭田对视,这让饭田有点沮丧,因为这表示出久并没有听进去他的话,但是出久马上绕过他就跑没影了。

饭田下一句唠叨没人听,也小声的嘀咕了出来:“失血过多是会晕倒的。”

爆豪光己接到通知儿子死讯的电话还以为对面是骗子,她的儿子怎么都不是随随便便死在哪个小地方的人物,在她看来他儿子在,哪里都是小地方。

对方说他叫切岛,是爆豪的同学,是校内的伙伴,是这次一起行动的战友,是他的朋友。

光己听爆豪说起过这个孩子,难得不是嫌弃的口吻。这个孩子为什么要跟她开玩笑?

声音沉重得让她的心跟着沉重。

然而她并没有来得及及时赶去看自己儿子,这次反扑直接造成了多条客运线路中断,她能拿到的直达的飞机票已经是通航后的第一张,那也是半夜凌晨的票了。

迎接她出机场的是一群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媒体。

他们逼问着爆豪光己关于儿子死亡的感受。

逼问着她爆豪现在的位置。

逼问着她迟迟赶到是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再强大的母亲面临孩子死亡也有脆弱的时候,御茶子赶到把她拖出了这片暗涌的漩涡。

都是什么人啊!爆豪光己跟着御茶子到了医院,走在负层的长廊上,思绪翻腾。

他们居然问她有个为理想牺牲的孩子自不自豪。可笑!可笑!

御茶子轻轻推开了太平间的门,看着爆豪光己进去,又轻轻的关上,她认为阿姨需要独处,去接受这个事实。

回到了楼上,班上的几个默契的没有叫醒昏睡的出久。

昨天出久守到半夜没有治疗,直接晕倒了,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何况现在也并不是让出久和阿姨接触的时机。

 

爆豪很激动,他已经可以想象妈妈如何一拳重重的锤在他脸上,然后他就可以“活过来”暴揍出久一顿,啊?你说假死个性的敌人?逮他哪儿有揍出久重要。

看着妈妈走到自己床头,他开始闭着眼睛数秒,1、2、3……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分钟过去了……

第三分钟爆豪偷偷睁开眼睛眯起来看。

爆豪光己正看着他的脸,爆豪也看过去。

唔,他对自己的脸是不感兴趣啦,不过这么一看却是灰白泛青,没有一丝血色人气,感慨道,果然真的像死了啊,他都快信了。

爆豪光己猛然提起拳头向他的砸过去,爆豪即刻绷紧肌肉盯着挥动的拳头,果然是他妈……唉???

拳头砸在了头边的枕头上。

“这次,就放过你了。”爆豪光己说。

“你从来都是听话的孩子,不达目的誓不休,这次说要打完回家,撒谎了。”说到这里,爆豪光己呜咽了下,“这次就原谅你了,但是下不为例。”

爆豪愣愣的看着光己,这样脆弱的母亲,他从未见过。

爆豪光己把儿子的身体搂抱住,在他耳边轻轻说:“胜己,我们回家。”

可恶!

母亲的做法打破了爆豪的认知,但是他无力改变什么,一拳一脚踢在自己脸上却毫无反应。

一个个都这样,这种伤心的样子,这种因为自己死亡带来的悲痛。

我从来不需要你们这样啊混蛋!

这算什么啊!

三天。

爆豪痛恨等待,他希望即刻爬起来告诉所有人他还活着,他从未输过。

 

死亡后第二天下午回到家中,晚上在父母的悲伤中度过,他逃到了隔壁房间,不去看那个场景。

直到今天父母出门忙活后事,他才冷静许多。

爆豪气恼的盘坐在自己身体胸前,人死亡后1-3天就要下葬,想到说不定个性解除了,他要从坟墓里爬出来,他可真是开心不起来。唔,也许有火化?可以从火葬场出来。

爆豪父亲的行动挺快,遗像已经挂在了墙上,正在去订棺材和通知亲友。

无良的媒体毫不客气的打着各种光伟正的名号找到了他家询问着他活着的时候的各种事迹,母亲正疲于应对他们。

爆豪烦躁得要死,他一整天做遍了对自己身体能做的事情,拳打脚踢,毫无作用,想到昨天回到家已经是个性时限1天,今天家里父母忙来忙去又过儿1天,自己的灵堂晚上都能架起来了,明天所有人都会来参加他的葬礼。

也许明天相泽老师来了能发现他的异常,可以帮他解除个性!

简直一秒钟都不想躺下去了,而且今天一整天废久那个家伙也没有过来。

想到出久,眼前不由浮现出久在第一天晚上守他的时候,手揉过自己的唇,爆豪表情纠结又羞恼,不过出久也只做了这个,就乖乖蹲着了,最后晕倒被同伴带走。

爆豪对出久对他如此深重的感情来源有些困惑,却又想不出哪点不对。

抓抓头不想了,废久在意他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就是这样!

那家伙的话肯定没事吧,受了伤还学不乖,冷飕飕的坐在太平间直到晕倒,废物就要有废物的样子!老老实实的向弱者求助就是了。

要是出问题了,那他不就白死了!错,他还没死。

就是啊,他没死,废久不能认为他死了。抹抹嘴,该死,他死了废久也不能这么对他!

啊,不行,重新想!

爆豪觉得废久有毒,他一边擦嘴,一边转身又给自己的身体擦嘴,即使他碰不到。

 

出久醒来就听说爆豪被带走了,他原是想去追的,却被同伴拦了下来,去调查那颗炸弹的效果。

起码今天把事情调查清楚。

现场一片狼藉,只有焦黑的巨坑显示着炸弹的威力,似乎就是普通威力大一点的炮弹,现场看不出来为何爆豪身上没有致命伤。

当时爆豪在手中的敌人“无敌时限”也被他们调查了一翻,但是“无敌时限”的亲属已经到了他尸体旁边,拒绝了他们的接近。

他们推测,个性的无敌效果是有界限的,而炸弹的威力超过了那个界限,毕竟“无敌时限”他自己都死了,同样没有致命伤。

在对制作炸弹的敌人问话中,敌人坚持是威力大一点的炸弹,死不松口。

侧面证明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

出久假设过很多遍,如果那个场景再现,自己会不会先去确认爆豪的情况,可惜再怎么假设,他发现他都回去救那个孩子。

这个发现让他很恐慌,就像他选择让爆豪死一样。

心里荡起一丝,只有一丝怀疑自己当英雄的目的,来源于他作为第一英雄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友人,来源于把爆豪的性命和一个无辜孩子的性命放在枰上,让他衡量他们的价值。

他做不出让自己心安理得接受的选择,他也接受不了任何产生的后果——他无法想象,没有爆豪的自己怎么办,现在的自己怎么办。

内心软弱不堪,这让他想起了爆豪对他的称呼“废久”,身体无力虚脱挫败、避无可避的承认了,他果然是“废久”。

爆豪死亡的第三天,他回到了他们曾经一起长大的城市。

他母亲一脸惴惴不安的给一身脏乱的他准备换洗的衣服。她听媒体说了,爆豪家那个她看着长大的骄傲任性的孩子为保护出久战死了。

昨天大大小小的媒体堵在了爆豪家门口,直到有职业英雄过来维持秩序,对爆豪光己做了简短的采访,媒体才不甘愿的散去,夜间才架起了灵堂,而今天是最后的见到爆豪的机会。

两天里,出久并未收拾自己,但是去爆豪家是不能这般不修边幅,出久母亲拿出来葬礼用的黑色西服干净崭新。

直到站在灵堂门口,出久还在想这件衣服干净得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能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出现在这个人的面前。

灵堂里爆豪黑白的照片笑的很嚣张,他一直是情绪很耿直的人,笑就笑,闹就闹,出久羡慕爆豪的潇洒恣意。

他跪坐在爆豪光己前方的地板上,俯下身子,他该说请节哀顺变的,话多口中变成了一句短短的道歉:“对不起。”

“我不接受。”爆豪光己背挺得笔直,仿佛再大的困难也决不能让她低头,爆豪不服输的性格就遗传了她这点,她说:“臭小子什么都没做错,你也什么都没做错,你道歉什么。”

“……”

爆豪光己固执的拒绝任何人的安慰。

爆豪爸爸默然,轻轻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来参加葬礼的人不少,除了一些职业英雄的同伴,还有有很多还是爆豪的粉丝,远远地赶来参加他的葬礼。

不听话的媒体远远的隔着街道观察着整个葬礼,希望找到有料的切入点,却又在众多职业英雄的眼光中不敢太过靠近。

英雄“人偶”的出现引起了部分粉丝的回头和小小的嗡嗡声,但是很快平息下来,没有人想要打破庄重的葬礼的宁静。

出久静静地排队等待轮到他为死者献花的时刻,偶尔会有人在献花的时候说点什么想说给死者的话,他想说的又太多太多,不知从何说起。

 

爆豪估摸着不到葬礼结束他就应该能爬起来了,感谢父母的行动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快。

今天家里人来人往,即使保持了安静他也觉得烦躁不堪,他认识的人有这么多吗?缩在角落里小小的啜泣声算是明显了,那几个小姑凉啊,他根本没见过他们好吧,跑到别人家里哭什么哭?

爆豪从上午瞅到下午都还没见出久过来,整个人暴躁了很多,在房间里晃来晃去,有人在前面他也不让了,反正撞不到!

在他心中一刻不停的骂出久的时候,眼前一亮,出久进来了。

啧,还是一副死人脸。

无趣,爆豪臭着脸坐在了自己的棺材上。

明明不爽了很久,但是想到出久感觉不到自己,他心情就愈加不好起来,他倒是不觉得自己在等出久,他就是认为是人太多,还都觉得自己死了才不开心的,就是这样!

滴滴答答,时间缓缓转到了下午。

爆豪终于感觉到身体对自己的吸力,他的身体正需求他回来,本来半低着的头稍微一抬,呵,下一个给他献花的就是出久。

看来出久没这个机会了!他才不会给出久这种追悼他的机会。闭上眼睛,感受自己的身体,眼前浮现黑暗,意识慢慢回归。

当爆豪又可以感受到身体的重量,视觉的亮光、耳边的声音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微弱轻叹:

“我果然还是最喜欢小胜了。”

顿时青筋暴起,很好,他很久没被这么挑衅过了!

僵硬的手指绷紧成狰狞的爪状,“轰——”一下穿透了厚厚的棺材扯住了出久的领口。

“!!!”

整个房间的人都吓了一跳,几个女孩子已经被这诈尸的样子吓到尖叫。

爆豪右手抓着出久的衣领,一手直接轰开了棺材盖,屋子外边都听得到他的怒吼:“废久,你这废物刚刚说什么?!”

“小,小胜?”出久反射性的害怕的结巴了一下,满脑子都是怎么办,小胜又生气了。

看到出久一脸懵逼的怂样,爆豪心里咯噔一下有点羞怒,就更气不打一处来,哼道:“刚刚不是挺有胆的吗!”

出久被一脚踢出了灵堂。

被趴在地上的出久一个激灵,他刚刚看到了活着的爆豪?爆豪活了?激动地猛然抬头,顿时怂了。

爆豪一掌擦着一手,狞笑的向他走来。

“小,小胜,不是,我刚刚……”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但是他明白,刚刚的胆子真的只是刚刚的胆子啊!

众人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什么情况?

“人偶”说了什么活活把死了两天的“爆心地”气活了。

“爆豪,等下……”饭田不愧是班长,接受能力就是强,虽然他也震惊出久能把爆豪气活过来,但是作为职业英雄的本能告诉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打架。

“什么事情都给我放着!”爆豪已经走到了出久面前,“那些事情揍完废久再说!”

爆豪一拳一脚把这三天莫名其妙的憋屈感都打在了出久身上。

很难得的出久没怎么还手,面对单方面的殴打爆豪提不起太高的兴致,但是不妨碍他把出久揍进了医院。

 

当全世界都在报道“人偶”气活“爆心地”的时候,爆豪早安抚好父母,逮到“无敌时限”一拳一脚沿路踢到了警局。然后跑的远远的继续他的英雄事业,而出久则在医院里躺着当了半个多月的木乃伊。

终于出院的时候出久打算直接去找他心心念念的爆豪,上次打完他根本来不及跟爆豪说话,他被打晕过去了。

出久几个同伴面面相觑,对视一下决定一起跟上,爆豪的杀伤力只比电视里形容的更凶残,起码他们跟着,呃,能保证“人偶”被揍了可以等到及时的治疗。

啊,事情果然变成这样了吗?

大家站的远远地看着出久和爆豪互殴,他们围观了全过程,说不出什么感觉,有点像孩子吵架,有点像打情骂俏。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爆豪站在高处俯视着他们:“你滚!”

出久坚定的回答:“不要,我要跟着小胜。”

不耐烦的:“让你走你听不懂嘛?”

继续坚持:“我听到了,但是我不走!”

“长胆子了!信不信杀了你?”

“如果小胜能做到的话。”

“……”青筋暴起。

“如果我赢的话,小胜就得让我跟着。”

嗯。

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我不是弱者。”

打完之后,爆豪躺在地上对出久说,他不需要保护,不需要同情。

“嗯!”

出久的声音清澈的应道:“小胜可以没有我,但是我没有小胜的话是不行的呢。”

人的感情就像火星,不加把柴就不知道他能爆发怎么样的光和热度,燎出怎样一片大地,烧出怎么的云空。

这份心情已经点燃,他不想也不愿熄灭,小胜本就是他生命中的不可割舍。

爆豪听到出久的话,不知怎么想起自己被抚摸过的嘴,蓬的红了脸,后来怎么了来着,他“活过来”以后就忘记了!明明当时没有触感,却在脑海里模拟出了那酥痒的感觉,怒道:“谁管你啊!!”

“嗯!”出久又一声响亮的回应。

出久的朋友们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爆豪一脸嫌弃,出久鼻青脸肿笑的一脸撒比,真是难以理解呢。

爆豪嫌弃吧啦的收回了自己的幼时的伙伴,他的内心活动很丰富,他想着反正出久不拖他后腿,多一个人跟着也无所谓。况且,出久本来就一直跟着他,想来就更无所谓了,嗯,就是这样,出久不跟着他跟着谁啊?还敢跟着别人?!绝对不行!他敢的话就杀了他。爆豪瞥了出久一眼,哼的转开了头。

嗯?出久不理解的歪了歪头,爆豪莫名的情绪并没有影响他多久,几乎马上他又陷入了成功的喜悦,同伴一脸无药可救的看着他,但是无所谓!

大家不知道,但是他很开心,小胜说不管他就是允许了,那他就赢了,达到目的了!

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一切ooc,bug属于作者。


【出胜】死亡三日 上

死亡三日

 

绿谷出久从未想过爆豪胜己会死,就像他毫不怀疑他们能消灭allfor one,就像他坚信爆豪胜己是胜利的化身。

这是他们消灭all for one的第三年,对敌联盟的剿灭也日渐逼紧,跳脚无路可走的敌联盟抛弃了最后的人性,开始对整个社会进行报复,失去了头领的他们不再执着改变英雄制度,他们开始无恶不作,从一系列的针对英雄的活动变成虐杀普通人的派对。

不过还好,即使这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社会压力,他们也扛了过来,直到今天——

敌联盟最后,也是最大的一次反扑。

丧心病狂的敌人入侵了世界最大的水利电站,随意安装了数个不稳定的炸弹——他们也不需要稳定,反正计划是拉几个垫辈的。

下游数十万人命悬一线,部分英雄已经开始疏散群众,只是人群太过拢大,英雄数量有限,时间却不多,希望全汇集在他们逮住敌人,保护好大坝。

本不该如此艰难。

但是敌人抓了十多个小孩作为人质,为了防止自己人手不够看不住小孩让他们跑掉,这些人质中甚至还包括了婴儿。

出久为了保护孩子消灭敌人拆除炸弹废掉了一只手,队友也很给力的拆除了其他炸弹,当最后一个疯子站在电站最高点要掐死一个孩子的时候,出久在远远的地面上踢腿就往那里直直冲过去。

但是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把出久引到专门为他准备的炸弹的航线上的陷阱。

对啊,敌联盟怎么不恨他,怎么不会专门为他准备一场“盛宴”,如果说敌联盟恨英雄最恨哪个,首当其冲就是绿谷出久。

特制的炸弹,不同于其他藏起来固定的炸弹,这颗炸弹拥有超远的射距,未知的性能。

当炸弹直直的飞向他,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对炸弹敏感的爆豪胜己踢飞得老远。

“废久,你个白痴!!!”爆豪吼道,然后炸弹撞上爆豪直接爆炸,他只能看清爆豪为了救他连自己手里的敌人都还没来得及丢。

站在高处的敌人狂笑起来,没有拿到出久的命,那么爆豪胜己的也不错,甚至略微感觉更加爽快。

按照说敌联盟最厌恶的家伙第二就是爆豪胜己,因为他的脾气真的很臭,臭到敌联盟都觉得和爆豪胜己那张恶毒的嘴比起来,他们都是良民。

出久没有立即去查看爆豪的情况,敌人直接把孩子从高处丢下,他勉强赶在孩子砸在地面之前接住。

最终他们成功打倒敌人,也受了不轻得到伤,然而他尚未被送达医院就听说了爆豪胜己的死讯。

许久,许久。

他都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天塌地崩。

 

不得不说爆豪真的很后悔这么做,看看这什么撒比情况,为什么他跟鬼似的,像个阿飘在自己身体旁边站着,周围的人还看不到他听不到他说话。

他再怎么暴躁的挥拳想要暴揍废久那个抱着自己身体不放的蠢货也只是锤在空气上。

真是让人不愉快,看到同伴们死灰的表情更不痛快。他还没死,还活的好好的,只是中了敌人的个性,给他一记暴击他就能醒了,这群家伙为什么认定他死了,快给他解除个性啊!啊,白痴果然是白痴吗!

想到这里爆豪不由暴起把自己现在唯一能揍的家伙一顿狠打。

敌人很无奈,他的个性“无敌时限”实际上是个逃跑技能,他可以使用个性让指定的人陷入假死,而且有十秒受伤免疫状态,扛过一波攻击后,由队友狠狠锤一下就能摆脱假死继续行动。加上他很胆小,又与自己队友形影不离,旁人根本不知道有假死状态,还以为是无敌时限。

对此他很得意,他数次从英雄手下逃跑都是亏了假死。

英雄都很有原则,以抓到为主,不会虐尸什么的,这次爆豪冲出去真是吓死他了,他直接来了个范围保护,一定范围内的人都能受到他个性的效果。

虽然他现在被爆豪揍得鼻青脸肿,敌联盟厌恶爆豪也有这方面的原因,爆豪的原则和其他英雄有点不大一样,别人的目的是逮到,他的是结果逮到了就行,这两个差别很大,经常被揍得肉疼才关起来,简直怨念十足。

他现在不比爆豪幸运,他的队友都被逮捕了,根本没有人给他来一下,而且他还要面对爆豪的拳打脚踢。

不过老天还是站在他这边,明明已经死亡,但是在大家,尤其是出久和切岛的要求下还是把爆豪送进了医院抢救。自己这个不起眼的敌人就没有那个待遇,说不定运气好,遇到讨厌他的普通人给他一下,他就可以逃跑了。

跳脚不已的爆豪胜己并不能离开自己身体十米远,不过在刚刚的逼问中他已经确定了这个假死只有三天的时效,他很放心,妈妈看到自己一定会破骂自己弱小再给自己来一下,他只管等妈妈过来就ok,虽然有点对不起妈妈,但是妈妈伤心的时候他就可以爬起来,完全没问题!

想到这里,爆豪嫌弃的看了悲痛欲绝的出久一眼,该死的出久居然敢认为他会死,出久不死他怎么会死?不对,出久死一百次他都不会死!不相信他实力的罪是很重的!

爆豪已经准备等自己爬起来狠狠揍出久一顿了,哦,不,两顿。

 

和知道自己活得好好的爆豪不同,绿谷出久已经完全不能思考眼前的一切了。

“他死了。”一个医疗个性的同伴告诉他。

出久的膝盖重重的砸在了地上,骗人,撒谎,假的,他认真检查过了,爆豪身上没有一道致命伤。

“啊,嘶——”他勉强找回自己是声音,请求道:“再检查一次,拜托,再检查一次!”

求求你们再检查一次,那是小胜啊,是那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炸毛的家伙,怎么会一动不动的躺在这里。

狼狈的往前爬了两步,抓住搁在病床上爆豪胜己的手,“求你们,再检查一次。”

沉默……

他们已经检查了十数遍,每次出久就这样请求他们,他们不再检查,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的人也一动不动,再也不动。

“绿谷君……”

“人偶前辈,请你……”不要这样了。

“绿谷啊。”

一开始都在震惊爆豪胜己死亡的众人,再绿谷一遍遍苦苦哀求中忍不住开口让绿谷离开。

是呢,爆豪和出久是从小到大认识的,是各种感情经历过来的,出久甚至在一次采访中说过他对爆豪那丝崇拜,爆豪就是胜利的象征。

似乎出久对爆豪总有股盲目的信心,不是不会输,是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都会站起来,让他低头一秒,都是做梦。

这样的人就这样死了?

出久不肯离开病房。

他的情况更糟糕了,他开始不断责怪自己,小胜是救他死的。

饭田直觉不能让出久再呆在这里了,出久自己的伤并未治疗,表情也几近崩溃,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绝望的出久。一直以来出久从弱小变得强大,也越来越像光,带来光明正义和温暖,在悲痛中挣扎的表情根本不适合他,饭田担心欲劝出久离开,他尚未开口就被出久再次打断。

出久吼道:“让你们检查没听到吗?!!”

御茶子被吓了一跳,肩膀一缩,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出久恶狠狠的瞪着猩红的眼睛盯着医生,之前战斗破皮的额上流下的血浸红了他的眼睛,眼眶一片血色,他难以思考他在说什么,“你们是医生的吧!救人都做不到有什么用?”

这很不对,出久也知道不对,他却不能停止,继续用恶毒的语言攻击着战友,命令道:“没听到吗?让你们检查就去做!不要像垃圾一样站在那里。”

Duang——

御茶子夺门而出,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失去理智的出久,再怎么说的好听,爆豪也活不过来。但是她不忍心看着出久这般凶煞的模样了。

逃进卫生间,御茶子捂住嘴巴,按下哭泣的呜咽声,无力的靠在隔间的墙面,突然意识到一件以前显而易见却从未正视的事实:出久强烈情绪只为爆豪而变化着。

 

对此爆豪胜己“啧”了一声,他怎么死也跟绿谷半分钱关系都没有,扯淡!他怎么会死,这个废久还哔哔的没完没了了。

爆豪胜己在一边跳脚,他愤怒的想要一拳揍上去,但是每每都打空,气得他直踹病床,也并没有用。

气恼的坐在自己的病床头上,一手捂住自己的脸,别人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真是糟心:“闭嘴啊,废久。”

“绿谷君,爆豪身上并没有爆炸的伤,烧伤都没有,不是你的错。”饭田认真道。

“不对,”绿谷反驳道:“我们连那炸弹是什么效果都不知道。”敌人有制作特殊炸药的个性者,这专门为他准备的炸药肯定计划了很多天。

更让他懊恼的是在小胜把他踢开之后他并没有去确认小胜的情况,那个孩子的哭声引走了他的注意力,那时他还不知道那是针对他的炸弹。

大家面面相觑,像这样的事情,谁也不希望发生,而出久已经开始不断地责怪自己,责怪别人。

但他不仅责怪自己,是带点恨自己,饭田敏锐的发现了这点,却不能提醒出久,他怕一旦点开,出久就会深陷进去,他向站在出久背后的轰使了个眼色。

轰点点头,实际上病房里大多数人都赞成打晕出久让他冷静一下。

“吱呀——”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轰默默收回了准备劈向出久的手。

一个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长期处于战斗前线的主任医师见惯了英雄的死亡,他并不畏惧大名鼎鼎的世界排行前列的英雄们的愤怒,不过为了他手下几个工作繁忙,胆子又有点小的护士,他还是亲自跑过来通知死亡时间。

他手里拿着表,毫不犹豫冷静至极的点了下去,通知道:“死亡时间17时32分14秒,现在已……”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在说什么啊?死亡什么的,是你说了算的吗?”出久喃喃着,他半低着头翻起眼睛,声音沙哑愤恨。

他缓缓松开抓着爆豪的手,慢慢站起来,起身有些摇晃。

轰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稳定,眼疾手快架住了出久。下一秒出久果真暴起:“你算什么?明明什么都不到——”

“出久!”大家慌神了,医生并不是他们同学,不是同伴。

“啪。”主任医生淡定的拍了下手,他没多少时间做什么家属的心理安抚工作,见病房安静下来就继续说道:“现在已经通知死者家属了。我后面的医生会带你们去太平间,家属来后签字可以领走遗体。”

医生平静的语调像冰针一样,冷酷的宣告爆豪的死讯,又尖锐的刺痛他们的心。

更令出久心凉的是下一句,“你们几个护士别再在这里耗着了,跟我去救人,实习生留下,一会儿病房腾出来收拾下,接受患者。”

人走茶凉,莫过于此。

出久有些发愣,爆豪刚走呢,就已经开始被遗忘了。

医生的话让大家的气氛更为凝重,他们却无论如何说不出不让病房的话,切岛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出不来,他们若是在这里闹起来,就是妨碍别人的救治,即使医生说的再难听,也只不过是事实,实话罢了。

然而正因为是事实,才更让人无能为力。

医生看着几个护士离开了病房,回头觉得这次的英雄们的反应不大对啊,这种死灰悄然静静的模样还挺让医生不习惯的,刚刚那种大闹的情形才正常。

他决定还是稍微安慰一下英雄“人偶”,毕竟从电视上和宣传中这位英雄一直是阳光积极的,道:“他救你说明在他心里你很重要,重要到拿生命换的地步,所以你必须好好活着。”

这句话一出口大家的表情都有些莫名的怪异,尤其是出久更是打了个寒颤。

医生巴扎了下嘴,回想起来“爆心地”和“人偶”的关系,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可怕,麻溜的关上门走了。

 

“啊???”爆豪顿时怒了,简直气笑了,啥啥啥?“去死!杀了你!我就算是死一百遍也不要这个家伙救,不长眼睛的家伙!那里看到我和废久关系好了!等我起来杀了你啊混蛋!!!!!”

“还有你!”爆豪时刻都不会忘记他讨厌的出久,猛然转身看到出久居然哭了。

哭了?

“你这混蛋,哭什么哭,他说你就信了,揍你啊!居然认为我会在你前面死,我要杀了你!”爆豪一挥手打向出久,就像之前一样什么都没碰到,穿身而过。

爆豪暴躁急了,他现在只想他父母过来给他一下,这样他就不用憋屈的什么都做不到,看着这群智障在这里哀悼了。啊啊啊啊!真是气死他了。

垃圾废久!他就算真的怎么了,也不该露出这种懦弱的表情啊。


一念之差 03

柒月初七:

鸣人黑化、鸣人黑化、鸣人黑化,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被刺激了一下产生的一个脑洞,黑木叶顾问团,卡卡西黑化程度不定
剧情逻辑死,别太计较,我只是想要鸣佐带卡好好的在一起QAQ

本文CP鸣佐带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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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问三十七岁的漩涡鸣人,有什么事是他最后悔的,他会回答你,在他十七岁生日那天,他不该选择劝佐助回木叶,而该和佐助一起去死。

漩涡鸣人曾经无法理解,为什么彼此有那么深的羁绊那么不舍的感情,然而到底,初代火影还是杀了宇智波斑,最后在无尽的痛苦折磨中病逝。直到他成为七代火影,站在了千手柱间曾经的位置,他才明白对方的感受。

已经不是可以任性的说出一起死这样的话,还丝毫不觉得后悔的时候了。

穿上御神袍的那一刹那,漩涡鸣人看着那个曾经可以毫不犹豫陪着宇智波佐助一起死亡的自己渐渐消失,他面对众人微笑的时候,内心的那丝苦涩没办法说出口。

宇智波佐助没有参加他的继任仪式。

漩涡鸣人不是不知道,以顾问团为首的木叶高层仍旧排斥宇智波佐助,后者常年在外,执行的都是高难度高危险的任务。

可他能做什么?

对木叶来说,叛村逃离、加入晓、袭击八尾人柱力、大闹五影会谈、杀害志村团藏,每一条都是可以置人于死地的罪过。他们不会管这其中有多深的隐情,宇智波佐助本人背负着多沉重的负担,他们只会坚持一件事,对木叶有危害就该死,正如昔年宇智波一族意图政变就该被铲除一样简单。

这样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

漩涡鸣人无法改变他们的理念,他只能尽己所能的维护佐助,企图在村子和佐助之间保证一种平衡。

他曾经以为他做到了,可其实不是。

木叶高层放过宇智波佐助,不过是迫于形势,新任的六代火影和四战英雄都愿意为他担保,他本人的确也是解开无限月读的功臣,那么先放过他也无所谓。

更何况,宇智波佐助还是宇智波一族的末裔,写轮眼的血继就此断绝未免太过可惜。

在木叶高层有意无意的撮合下,漩涡鸣人和日向雏田结婚,宇智波佐助和春野樱走到了一起。身为四代火影之子、四战英雄的漩涡鸣人成为七代火影顺理成章,也如木叶高层所期待的那样,有了家庭的负担又成为了火影的漩涡鸣人,已经不可能再如少年时代那样对宇智波佐助的每一件事都死死盯着不放。

并非是感情已经淡去,而是木叶分薄了漩涡鸣人太多的精力。

宇智波佐良娜渐渐长大,早早开启了写轮眼,比起她的亲生父亲,她更亲近身为七代火影的漩涡鸣人。一切都满足了木叶高层的心愿,她天赋上佳,心系村子,没有一丝威胁性。

有了她这双写轮眼的存在,宇智波佐助就不需要再活着了。

木叶高层一条长线布置了将近二十年,环环相扣没有一丝纰漏,等漩涡鸣人接到宇智波佐助重伤垂死的消息时根本已经来不及了。哪怕漩涡鸣人丢下公务亲自去接应,一路上都在用阳之力与九尾查克拉帮他恢复,宇智波佐助也没能撑到回去木叶。

漩涡鸣人抱着宇智波佐助失去温度的身体整个人都是一片空白。

他无法相信这一切会是真的。

这个时候,顾问们却提出让漩涡鸣人把宇智波佐助的遗体交给他们处置的要求。

漩涡鸣人一瞬间爆发的查克拉几乎毁了整座医院。

漩涡鸣人的查克拉一直都是温暖和煦的,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锋利冷冽过,他一手还抱着宇智波佐助,一手已经扼住了其中一位顾问的脖子,“你们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们。”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惯常明亮的天蓝色眼眸暗沉的几近墨色,没人会怀疑他此刻的威胁只是开个玩笑。

“鸣人,你冷静点。”春野樱刚刚哭过一场,脸上泪痕还没淡去,这会儿搂着女儿又心惊胆颤的看着漩涡鸣人,“佐助君他⋯⋯”

漩涡鸣人只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你也是高层安排在佐助身边的人吧。”

春野樱脸色苍白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面对女儿震惊的眼神,她苦笑。虽然她并不知道高层的任何计划,可鸣人没有说错,她的确是在高层的命令下负责监视佐助君近况的人之一。说不上是被迫还是自愿,身为忍者接受任务就必须完成,不论是什么样性质的任务,她没有选择的资格。

“别想太多,我不怪你。”漩涡鸣人安慰了她一句,是真心的,“这是我的错,是我太天真。”

“鸣人。”春野樱升起十分不妙的预感,她上前几步想要拉住漩涡鸣人。

后者的反应却更快,他闪身一躲,已经抱着宇智波佐助跃窗离开。没人知道漩涡鸣人到底想做什么,可他现在的状态实在是不对,村内的上忍和暗部都被紧急召集,务必拦住漩涡鸣人。

可根本没用。

漩涡鸣人双手抱着宇智波佐助,对来劝阻他的忍者们也不多话,打得他们无法行动也就是了,一路硬闯到木叶正门处,十分轻松。

旗木卡卡西带着日向雏田和两个孩子在那里等他。

漩涡鸣人脸色没变一下,他只说,“卡卡西老师,不要拦我。”

已经沧桑许多的六代火影看着自己的学生,默默往另一边走去,他道,“我只是去慰灵碑的路上,鸣人你不用在意我。”

漩涡鸣人立刻就打算离开,日向雏田却拦在他面前,含泪恳求他,“鸣人君,你冷静一些,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商量好吗?”

漩涡鸣人看也没看她和两个孩子一眼,毫不犹豫的起步,几个起落间已经不见了人影。

日向雏田忍不住的哭泣。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宇智波佐助活着,漩涡鸣人会在木叶当他的七代火影,努力尽他应尽的一切责任。可宇智波佐助死了,对漩涡鸣人而言,伙伴、老师、妻子、孩子,甚至于木叶,就都是可以抛弃的东西。

漩涡鸣人从小拥有的东西就不多,只有宇智波佐助是他永远无法放弃的羁绊。

木叶七代火影不顾阻拦擅自离村,至今行踪不明,一副叛逃的架势,震惊全忍界。

叛忍他们见识多了不稀罕,可他们从来没听说过哪村的影会沦落成叛忍的,木叶到底都做了什么?!

木叶高层有苦难言,他们谁会想到时至今日,漩涡鸣人对宇智波佐助的感情竟然是有增无减。死了一个宇智波佐助,赔上一个七代火影,如果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惜,木已成舟,后悔是来不及了。

曾经,宇智波斑逝去,初代火影近似殉情的追随而亡。

如今,宇智波佐助身死,七代火影毅然决然弃村叛逃。

恰如最讽刺的命运轮回。

张病老:

我写这个,是有感于斑明晰的头脑,宽广的气量和不懈的态度,我从他那里得到的,在此也跟你们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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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你为什么要戴手套呢?”


“为了维持结印速度,要保护手部的经脉。”






“斑,你为什么要遮住一边的眼睛呢?”


“减少瞳力的损耗,确保至少有一只眼睛的视力在水平线上。”






“斑,你为什么要穿高领的族服呢?”


“如果对方有能读唇的忍者,可以防止信息泄露。”






“斑,你为什么要穿戴甲胄呢?”


“哪怕是双面须佐也有不尽之处,而我的背后已经没有人了。”






“斑,你为什么将自己的武器、名字、身份都托付他人呢?”


“武器也好,忍者也好,不过是工具而已,是为达目的的「手段」。手段是永远无法脱离目的而存在的,他们不论在何处做何事,都是属于我的。”






“斑,你为什么连自己的性命也抛弃了?”


“那种如阴暗鼠辈般苟延残喘的性命,只是前往剧目高潮前不值一提的无聊桥段。我说不值一提,只因我有自信,这永远不会是终结。”






“斑,你为什么不去阻止他们?如果十尾被别人吸收或是死了,你的计划就失败了。”


“无知的忍者啊,你怎可用源于它的力量攻击它?你怎可用源于神的力量抵挡神?当十尾被通灵出那一瞬,我就已经赢了,剩下的不过是余兴罢了。”






“那初代火影呢?他也是余兴之一吗?”


“啊,柱间么?他是不一样的。我用这整个世界所做的舞蹈若是没有观众,那将令人大大失望了。他是我的特邀嘉宾,也是唯一的嘉宾。为了他的大驾光临,我可是很费力才忍住不对那些亵渎宇智波遗体的家伙出手啊。”






“斑,看看那些人,他们全都反对你,他们全都曾是宇智波的敌人,为什么你还要为这样的他们带来幸福的结局呢?”


“他们的错误源于他们的愚蠢,而愚蠢源于无知,无知永远是可以饶恕的。他们所看不到的、无法理解的,由我来看到、理解、并付诸实施。”






“哪怕只有你一人得不到幸福?”




“哪怕只有我一人得不到幸福。”






FIN






向斑斑的胸襟致敬